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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忠烈的鸳鸯:青丝万千丈,清泪含恨长

鸳鸯锦

董贞

作者:廖伦涛

就像荣宁二府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一般,贾府的管家与婆子,在贾府的门荫下,已守候了几代繁华,小厮们娶了丫头,成了管家与婆子,生下来的儿女,又成了贾府的丫头和小厮。

虽然都是奴才的命,但至少他们不愁风雨,不忧衣食。而在外面穷人的眼中,他们已经是富贵人家了。

如萍浮水,如藤缠树,这些人均以贾府的荣枯为兴衰。但每个人又有自己的心事。凡读了点书、肚中有点墨水的奴才之子均期望有个上好的表现,主子为他们用钱捐个小官做做,那貌美如花的丫头们则也井中望月、朝朝暮暮幻想着有朝一日被哪个贵公子看中而攀上高枝凌空一舞做凤凰。

然而,《红楼梦》中的鸳鸯却不同于这些普通俗气的女子!

(一)在《红楼梦》中,鸳鸯是没有爱情的

鸳鸯本姓金,和许多丫头一样,世代在贾家为奴。父亲金彩为贾家掌看着外埠的产业,哥哥为贾母做买办,嫂子为贾母照料浆洗工作。

“削肩细腰,鸭蛋脸,乌油头发,高高鼻子,两颊有淡淡几点雀斑”。在曹老先生所有人物的描写中,我还是喜欢这段对鸳鸯的描写。也就是这个端庄秀丽、窈窕如柳的女孩,长相虽不是一流的完美,但她却如同邻家的小女孩,是那么随和亲切。即使是三百年的烟尘,都无法阻挡她的可爱与魅力,让人在辽远的想象中看到她的明眸皓齿、淡定刚烈、宠辱不惊、自强不息。

鸳鸯本是一种水鸟,雌雄不离,恩爱异常,双栖双息于池沼之上。有一首《古绝句》写道:“南山一桂树,上有双鸳鸯千年长交颈,欢爱不相忘”。这里将鸳鸯比喻成一对情深意浓的美好伉俪,此意写得十分简洁深刻、质朴韵长。但鸳鸯一旦失去了爱侣,便只有孤单于世,倍感凄凉,令人哀怜叹息。清朝诗人钱秉镫也曾作了一首《和方有怀孤鸳鸯诗》:“此生交颈梦难成,愧煞人间伉俪情。唤作鸳鸯单不得,时时顾影怕呼名”。

以鸳鸯命名,以示对爱情的坚定和忠贞。然而在《红楼梦》中,鸳鸯这个穷丫头却是没有爱情的,这恰恰又是作者对鸳鸯最崇高的赞美。在贾府中,一个双眼见惯了娇奢淫猥之人,双耳听惯了狎昵窃盗之声的女孩,竟能“出污泥而不染”,以刚烈的性子和勇气守护着自己的清白和尊严,这是多么难能可贵!

(二)鸳鸯拒婚,实则在捍卫爱情

难道真的是天不酬情、世事难料?在大观园内,和其它女孩一样,鸳鸯也想有个最心爱之人。但“无心爱良夜,明月下西楼”。在遥遥无期等待中,始终未能等到属于她自己真正的爱情,而等来的却是“胡子苍白了”“略平头正脸,令人十分厌恶”“为了贪图几把扇子,也可以把石呆子弄到家破人亡”的老淫棍贾赦要讨她当小老婆。

由于大观园中主子的荒淫、等级的森严,常给奴隶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迫使奴隶们纷纷起来反抗。金钏不受王夫人的亵语侮辱,宁可投井;晴雯不屈于主子抄检的凌辱,以死明志;芳官、藕官、司棋、尢二姐一个个都以不同的方式向罪恶的贾府反抗。

鸳鸯的反抗可谓坚决而又特别的了。面对邢夫人及自己哥嫂的相劝、威逼,鸳鸯却凛然正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贪慕荣华,不屈服淫威,不苟活在没有情爱的世界!

为此,她对平儿等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作大老婆,我也不能去”。在整部《红楼梦》中,被“逼急了”的怨鸯到底忍不住了,最让人激荡的场面终于出现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当着贾母和众夫人、小姐的面,一边铰头发,一边发赌盟誓:“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便当削发为尼不就完了!”

字字金石,掷地有声!这“嫁”与“不嫁”,需要多大的勇气!

(三)鸳鸯的忠烈

鸳鸯实在太优秀,不仅模样体面,本性忠厚,而且行事大方。她冰雪聪明,三宣牙牌令时,出于清隽,举止倜傥;她有才干,老太太的家私全归她保管,就是那凤姐、贾琏也要让她几分。她一心一意服侍老太太,身边一切的杂琐,唯有她能打理仔细,而从不求回报。正因如此,深得贾母信任,竟成了贾母身边从不离左右的大红人。对此,鸳鸯也从不恃宠而骄,深受众人敬重。而贾赦这个老鬼却色胆包天,竟把手伸到了“一号首长”的身边来,只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捡个“软柿子”,却谁知摸到的却是一个“刺玫瑰”“烫山芋”。

一百十回,史太君寿终归地府,还留下了些钱财,这时,许多人都想打“歪主意”,可只有鸳鸯最忠实于贾母,偏不依不饶、又哭又闹,主张要把钱全都用在老太太身上,把后事办得尽量风光体面些。

女儿如水,有水的温柔,有水的宁静,更有水的坚韧。水做的女人,冰雪聪明,从雪地的悲歌中走进那颤悠悠的花季,用饱含苦难的泪水浇灌着生命的真谛,用一颗婉约的心守护身子的干净、灵魂的完整。

当然,谁都知道,得罪了这样一位有着生杀大权的大老爷,这对于一名无名小丫头的鸳鸯,无疑是羔羊与狼的关系。虽然,曹老先生也并没有告诉我们,贾母死后,鸳鸯失去了“保护伞”,那她又是怎样才躲过了贾赦那永不休止的纠缠?又是怎样的生不如死、孤苦伶仃?

但有一点可还是很明白,贾母一死,如花似玉般的鸳鸯悲痛欲绝、一病不起,不久也随老太太去了,结束了她那清白短暂的一生。

(四)青丝万千丈,清泪含恨长

刘再复在《面壁沉思录》曾说过:“孟子留给中国人最宝贵的精神遗产是教中国人如何面对苦难、面对幸福和面对压迫”。可在这市场经济快速发展、物欲横流、许多事情被弄得面目全非而纠缠不清的今天,我们中的许多人好像也因此“从头到尾”一夜间彻底变换了个人似的,欲望无限膨胀,金钱美酒麻醉神经,为了自身的利益和目的,甚至可以连做人最基本的心灵原则都可以丧失殆尽;至于在真理和权势面前,更是一幅十足的羊相和奴才相。

与鸳鸯这一穷小丫头相比,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生命景象。

好一个鸳鸯,只为少,不争多,这荠蒂里人家谁似我。花前躇跎,月下消磨,无事也高歌。

“青丝万千丈,清泪含恨长。”贾府众女儿,一人一个“红楼梦”,难道鸳鸯的命运就真该如此?!

【作者简介】廖伦涛,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大家传媒》副主编、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嫘促会文学院副院长、四川散文学会绵阳分会副秘书长、曾在《人民日报》等几十家刊物发表各种诗文600多篇,有专著和多篇文章在中央部、省市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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